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致资本:GDP在涨,老板奔小康,兽医苦逼何时分点汤(叹息)
2022-09-23

我是做宠物医生的,09年毕业,从医助到自己开医院,做了快8年。

我开始一直以为这个行业很踏实,接病例,客户沟通,做手术。

但没想到,这个行业现在却越来越浮躁了。

刚工作的时候,我在上海的一家小医院做医助,遇到了一个很好的老板。

老板为人仗义豪情,是个粗线条的东北人,平时从好哥们到去TM的逼一直挂嘴上。

听说他开始本来是做工程的,后来因为对这行的热爱,投身干这行,已有了10多年。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情,在他面前,客户只有唯唯诺诺应允的份,从技术到管理,他都很牛。

我每天上班领着卖白菜的钱,操着卖白粉的心,端狗屎擦狗尿,打针挂水上药。

干了2年,211毕业的学校每周拿着985的薪水,心里稍微有点不平衡。

但只要老板每周把我叫进一次手术室,站几小时,让我观摩一下他的骨科手术,我心里就立马就平衡了,满满都是膜拜,甚至有想趴在手术室地板上给他跪舔的冲动。

日子重复过,简单三点式。

直到后来老板在年会上给我画了一张大饼,

那是我在公司的第二个年头,小公司年会,

地方不大,热热闹闹的。

酒过三巡,老板他像是喝高了,一只手搭着我的肩膀,另一只手用筷子敲着碗跟我说,

你觉得我对你好不好,

我正不明所以,

他缓慢却又坚定的说,

过了今年再开几家医院,把你们都调过去做骨干,

行业有个骨科培训,你明年也去参加,

工资有点低,也要涨一涨,

女朋友找了吗?

我听了这话,一愣,

他一直盯着,仿佛已经看透了我的内心,又说,

我就是从一个小助理走过来的,最懂你们,

看,我现在不什么都有了吗!

这话意味深长!

但我没相信,

所以我离开了。

因为我坚信,

做宠物医生,生活和工作不仅有眼前的苟且,还有诗和远方。

后来,

辗转听说有个师妹大学本科一毕业就开了宠物诊所,

我也鼓足勇气,回宜昌也开了一家,

我搜罗了一下人医医院的高频名字,

取名叫爱宠康健诊所,很好记。

开诊所我一直觉得很稀松平常,在哪里不都是混口饭吃,没什么大不了的,

但在别人的眼里就不一样,

经常微信里都有前同事问我诊所开得怎么样?有没有赚到钱啊,发达了不要忘记兄弟啊等等,带上万恶的迷之微笑,

说实话,我都懒得理他们。

店子是从别人手里盘过来的,我在之前的基础上做了粗装修,基本也没怎么动。

雇了两个小助理,有个还是实习生。每天早出晚归,又是负责打理又是主治医生,

忙到晚上,也要想办法跟旁边的社区搞搞关系,发发传单,再和社区管理保安们喝了小酒醉醺醺的回去。

店子稳定下来之后,见稍微有了一点客源,咬紧牙关跟亲戚朋友借了点钱,搬进去了一台二手X光机,那种特别老式的CR。

这事竟然让我差点关门大吉,后来肠子都悔青了。

每天抠着钱过日子,又要发工资又要交房租,还得想办法补医疗设备。

助理跟一个常来的客户吵了架,两边还得都安慰笑脸婆,生怕一不小心都蹦跶走了。

我不止一次半夜趁着楼下胖阿姨房东码麻将的吆喝声,对着出租房里发黑又反光的窗户,骂自己真是过的猪狗不如的窝囊日子。

但又怎么样呢,第二天还不又得在现实面前装孙子,

客户千万个不是我都陪着一张笑脸,事事都要亲力亲为,

一次有个大学生来诊所办了一张消费卡,让我足足高兴了一整周。

我常常给自己找理由,熬一熬,日子总会越过越好,

毕竟GDP在涨,老板奔小康,兽医苦逼也能分点汤。

深夜,我趴在诊所桌子上翻看专业书籍,

一边在想,

这个行业总有那么一群人,同我一样,正为了梦想,拼尽全力。

16年初,资本来了,风满楼。

我从来没想到,竟然有资本会看上我这个小医院,竟然还有好几拨人来谈。

也可怜了那些人,大雨倾盆的一个下午,前前后后竟有三波人。

本以为店里生意会冷冷清清,没想到,人满为患。

第一拨人来的时候我不在,是前台转给我的电话,

客客气气的,什么通过您老师认识您的,得意门生,很优秀,也很能打拼,

还说什么年纪轻轻,就这么有作为。

拜托,可以说我年青,但别说我年纪轻轻,OK?!

我当时正在市场采购日常消耗品,手没忙过来,

一听是想收购医院,也没多少兴致,几句在忙就打发了他。

后来,等我回到医院的时候,屁股都没热乎,又来了一波。

这波人西装革履的,行为举止有板有眼,明显和之前感觉不一样,

一个小小的诊室,把他们主要谈事的领导迎了进来,倒了茶。

没想到,他们上来就一堆大道理,

什么A股,上市,分红之类,

我竟然没插上半句话,被说得云里雾里,

偷空转眼瞧瞧外面,

他们另外还有几个小同事,捂着鼻子,四下打量,一脸的鄙夷深色。

听他们唠唠叨叨,讲了一堆宏伟蓝图,

不知为什么,我心里感觉哪里不乐,闷不做声,也就没再多谈,

再后面,来了第三波人,

见今天生意没法做,他们一进门,

我就直截了当说,不好意思,我们医院不转卖。

他们中有个年长者说,你考虑考虑啊,我们是协会的,自己也做宠物医院。现在行业有这么好的机会,既能拿钱又能找到好平台,何乐而不为呢。

我正愁如何搭话,我身后那个助理说,不卖就不卖,哪那么多话。

他们很惊讶,说,嘿,还挺牛,你们知道我们后面是哪家的吗?

我助理又说,不好意思,我们不管是哪家都不卖,

他们中有个人就火了,语气超难听,不就是个三线城市阉狗的土包子嘛,有什么大不了的,是不是想多卖点钱,我们给你多加钱!

我本来是想给助理使眼色的,一听这话就怒了,

斩钉截铁的说,不管加多少钱,我们都不卖。

他更怒了,你们拽个屁啊,周边医院都被我们收购了,到时候我们市场一打开,你们只能歇菜;再说了,你以为你们医院有多好啊,进来就一股怪味,还专业呢!我们现在还瞧不上了。

我想说的是,你们后台有多牛逼不管我们的事,市场打开我们歇菜是我们的事,请不要拿出来说事,我们也不怕事。我们有我们的技术,有我们的口碑,有我们的客户。医院小有消毒水的味道这很正常,也不是专业不专业的问题。

我们比你们想象中要过得滋润,

再说了,

资本你可以不懂我们这个专业,但也请尊重我们这个专业,更不要侮辱。

这件事,让我很是愤愤不平,

有一次,几个兽医圈子里面的朋友聚在一起,在饭局上我跟他们吐槽,

我先把事情的经过前前后后说了一遍,

末了,我说资本也真是,我不想卖,那帮收购的傻逼还蹬鼻子上脸,

以为他们是大爷,收购我们好像是行业大势所趋,心安理得。

经常和我有来往的老李来了兴致,按赖不住了,

他说你傻啊,他们想收购你就给他们收购呗,你那个医院我看值80万,这个比你苦逼二哈看病来钱得快,

他提到他最近看了一个微信圈的转发,兽医帅人张旭跟资本方斗智斗勇的故事,什么原始股东,什么现金回购,什么行政公摊……

我被他那80万给唬住了,后面的都没听进去,脑袋一直在嗡嗡响,怀疑自己是不是带着兄弟们走了弯路。

他说我把链接转给你,好好学学,

时代在发展,兽医不光会看病,也要懂资本。

我半天反应过来,

一边嗯嗯,一边翻看微信,

他嫌我看得慢,欲言又止,

其他几个人都来劲了,开始催他,

赶紧说说有什么赚钱秘方。

开店卖掉,然后再在周边开一家,

老李他语出惊人,

又补充了一句,

反正客户是跟着医生跑,再不济把客户转走嘛,你管他收购医院的死活。嘿!他不是猪油昧了良心,想做市场把你医院整死,你这招能整死他,他不知道收购了一家僵尸医院。

这都成了行业潜规则了,

所谓资本收了店,隔壁肥三年。

我开始乐滋滋的听了半天,仿佛醍醐灌顶,

但一听到这话又沉默了,

80万,是可以卖一个宠物医院,

但是,兽医简单朴素,昧不过自己的良心,我不能这样卖!

后来我常常在想,也就想开了,

如果被收购了,又能怎么样呢,

我不会冲业绩,不会做晨课,也不会喊口号,更不会跳抓钱舞。

如何融入新品牌,做好后续的发展也是问题。

我也舍不得手底下的那帮跟我上了几年兽医社会大学的伙伴。今天我卖了医院,吊儿郎当,领着份子钱,飞这飞那,优哉游哉,没有问题。

可他们刚刚步入社会,甚至没有成家立业,离开了我,他们的发展是个问题。

现在他们说想去参加一个培训,我可以拍板,到了后面,我不知道由谁拍板,我说的话肯定不算数的。

我更接受不了说资本注重轻资产就不进兽医设备。兽医的天职就是解除宠物的病痛,更何况医生离开了医疗设备,技术发展从何谈起,技术口碑如何谈起。

更何况,随着行业的发展,我会有憧憬,我的医院以后会做得越来越好。

80万远远抵不上这些,

我还想说说这些傻逼收购方,

我并不是说,资本不好,

想收购我医院一起做大做强,这是好事。

但您不能急于求成,目中无人。

收购这事失败是正常状态,成了倒是意外之喜。

还不得不承认,您是非专业的吧,

当您不懂专业的时候,请先尊重这个专业,

也请尊重专业的这帮人,更不要侮辱我们兽医。

资本就老老实实投资,帮助行业发展,然后等待合适的时机退出,

人生如戏,戏如人生,

每个人扮演好自己的角色,

很少有资本参与专业经营而不失败的,

况您一个谈千万上亿大单的投资人来做2万月营收的兽医经营,

您也会有挫败感,

当行业有医院不想被收购的时候,也请接受这个现实,

说明缘分未到,

更不要恼羞成怒,

行业还没有发展成熟,

想割韭菜,请不要在种了籽的地里乱翻腾,

趁着好天气,

先等到韭菜发了芽,安安静静,施上合适的肥料,

等韭菜养肥了,再割去您那一茬。

人生如旅途,我亦是行人。

行走的路上,作为兽医的我们会看到很多风景,很多诱惑,有时看着看着就走上了岔路,后悔莫及。

资本青睐一个行业,并非恶事,但在资本冲击折腾这个巴掌大的宠物医疗行业的时候,我所见所闻竟无限遐想,令人拍手称奇。

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,不如阅人无数。

人与人的交往总是给我们带来最多的思想碰撞,最深刻的关系,最曼妙的情愫,最美妙的回忆。

但也带来了奢望,嫉妒,攀比,仇恨。

因为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,有江湖的地方就有人性,有人性的地方就有管理,有管理的地方也必有灰色。

希望同样作为兽医的您,眼界可以更开阔,格局可以更高远。

请不要去计较,不要去欺骗,不要去嫉妒,不要去攀比,不要去记仇。

如意处,感恩老天眷顾幸运,不如意处,不妨回头释然一笑。

保持纯真和朴素的品质,有这时间,您可以全神贯注在更有价值的事情上,

用心去跟一个客户沟通,去接诊好一个病例,去做好一次回访,去爱这个行业的人。

但凡真心为客户着想,做好技术,扎扎实实,用心服务的,在不远的将来都会有收获。

事事如意非人生,人生态度在当下。

GDP在涨,老板奔小康,兽医苦逼也能分点汤。

正如那句美好的话,

生活不仅有眼前的苟且,还有诗和远方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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